從上述內容可知,女神雖然受人尊敬,但權力與地位居于最高天神宙斯之下,婦女雖然在家庭生活中發揮著一定作用,但同時也被迫局限于家庭生活中,遠離社會生活,女奴更是被隨意支配,甚至奪取生命??梢?,荷馬時代婦女成為男子的附屬品,屈從地位已經形成。 首先,作為妻子的女性屈從于作為丈夫的男性。在婚姻上,古希臘實行的是名義上的一夫一妻制,男子可以擁有多個床伴,但婦女卻被要求保持貞潔。像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(Priamos)就有50 個兒子和許多女兒,其中只有19位是王后赫卡柏(Hecuba)所生。子女一律跟隨父親的血統, 即便是女奴所生,也能得到社會的認可。邁錫尼國王阿伽門農(Agamemnon)對妻子克魯泰奈斯特拉(Klutaimnestra)十分冷淡,在出征特洛伊時,阿伽門農派了一位歌手嚴密監視自己的妻子,但戰爭結束后,他卻帶回了女伴卡桑德拉(Kassandra)。這種只許自己快活, 不允許妻子有半點不貞的行為, 正反映出當時整個男權社會對婦女的壓迫。男人雖然只有一個合法的妻子,但可以擁有多個床伴,而女人只能有一個丈夫,一旦出軌,就會被視為不貞潔。 古希臘的婦女生活在男權社會道德標準的約束下,為了把自己塑造成丈夫所喜愛的形象,為了迎合世人的道德標準,為了取得賢妻良母的稱號,她們放棄了女性的自我,局限在家庭生活之中。荷馬在《奧德賽》中將裴奈羅佩樹立成婦女學習的榜樣,她“進入家庭、生兒育女、受馴于丈夫。即使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死了, 也要想方設法守于家庭之中。”[ 邱國成:《論荷馬時代貶低婦女的觀念》[J],《玉溪師范學院學報》,2008年第2期。]《奧德賽》中荷馬便借阿伽門農之口多次向奧德修斯贊美裴奈羅佩:“毫無疑問,你娶了個賢慧的妻子,絕好的女人。她的心靈是那樣的高潔,白璧無瑕的裴奈羅佩,伊卡里俄斯的女兒,總把俄底修斯,婚配的夫婿,放在心間。美德贏獲的英名將永不消逝,不死的神明會給凡人送來動聽的詩篇,贊美忠貞的裴奈羅佩。”[ 荷馬:《奧德賽》[M],陳中梅譯,北京:北京燕山出版社,2002年,第399頁。]裴奈羅佩的貞潔雖然受人贊揚,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裴奈羅佩二十年的等待正是古希臘人貞潔觀對婦女壓迫的體現。在漫長的等待中,裴奈羅佩失去了青春,頹廢了自我意識,壓抑著情感,以此來換取在世人眼中的最高贊譽——貞潔。盡管裴奈羅佩擁有良好的名聲,但奧德修斯并未完全對她放下戒心?;貒頌槠蜇さ膴W德修斯在看見裴奈羅佩時,沒有及時告訴妻子真相,卻以恭維的言語試探裴奈羅佩的真心。無疑,這對裴奈羅佩是極度不公平的。 其次,作為母親的女性屈從于作為兒子(成年)的男性。在家庭生活中,男子具有絕對的話語權,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婦女,即使是自己的母親也不例外。裴奈羅佩一人將忒勒馬科斯撫養長大,在這種“孤兒寡母”的情況下,忒勒馬科斯本應該更尊敬母親,但長大成人的忒勒馬科斯多次強調自己在家中的領導地位,要求母親裴奈羅佩回去操持自己的紡織和監督女仆們的活計,把與求婚者周旋的事留給自己。忒勒馬科斯的這種行為沒有引起母親的任何反對,相反的,裴奈羅佩認為這是明智的言告,因深藏于心。 與裴奈羅佩相比,阿伽門農的妻子克魯泰奈斯特拉則是一位極具反抗性的婦女。阿伽門農因自己的出言不遜而惹怒了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(Artemis),于是將女兒伊菲革涅亞(Iphigenia)作為祭品獻給了阿耳忒彌斯,克魯泰奈斯特拉知道后與阿伽門農徹底決裂,并和情婦埃癸斯托斯(Aegisthus)設計殺死了阿伽門農??唆斕┠嗡固乩@種行為,在當時可謂是“千夫所指”,阿伽門農的亡靈在勸說奧德修斯時這樣說道:“與之相比,屯達柔斯的女兒行跡惡劣,謀殺婚配的夫婿——人間會有恨惱的詩唱,貶低女人的聲名,殃及所有的女子,包括她們中品行賢善的佼杰。”[ 荷馬:《奧德賽》[M],陳中梅譯,北京:北京燕山出版社,2002年,第399頁。]www.jerkdgoat.com在阿伽門農看來,克魯泰奈斯特拉不僅破壞了自己的聲譽,也破壞了廣大婦女的聲譽。后來克魯泰奈斯特拉被自己的親生兒子俄瑞斯忒斯(Orestes)所殺,但在審判俄瑞斯忒斯的阿瑞斯法庭上, 包括雅典娜在內的眾神投票判處俄瑞斯忒斯無罪。因為在古希臘人看來,妻子殺死丈夫比兒子殺死母親嚴重的多, 父親是真正的主人, 可以支配妻子和女兒,殺死丈夫則意味著殺死自己的主人,而俄瑞斯忒斯殺死母親只是為父報仇,是無罪的。 最后,作為奴仆的女性更是處于屈從的地位。女奴是社會生活中的特殊群體,史詩中提到的女奴,我們并不清楚她們的真實姓名,她們的名字也只是一類人的簡稱。她們活在這個世界上,任憑主人的擺布,連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,更不用說參加社會活動,行使自己的權利了。 在古希臘,婦女與財產具有同等的價值,她們被擁有強權話語的男性視為財產,“美頰”的婦女更是經常被當作戰勝者的獎勵、弱者求和的禮物。婦女如物品般的被男性贈送或許配給他人在史詩中是隨處可見的。阿伽門農為了讓阿基琉斯(Achilleus)出戰, 許諾他“七名巧手的累斯博斯婦女”[ 荷馬:《伊利亞特》[M],羅念生、王煥之譯,北京:人民文學出版社,2003年,第九卷198頁。]作為戰勝的獎勵,并答應在攻克特洛伊城之后, “就讓你在阿開奧斯人分配戰利品的時候,進去把大量黃金和銅堆在你的船上,還從中挑選二十個僅次于阿爾戈斯的海倫的美麗的婦女。”[ 荷馬:《伊利亞特》[M],羅念生、王煥之譯,北京:人民文學出版社,2003年,第198頁。]當阿伽門農看到透克羅斯(Teucer)射死許多特洛伊人時,喜悅地對他許諾道:“我向你表明,這句話會成為事實:要是提大盾的宙斯和雅典娜讓我們毀滅輝煌的特洛亞城,我會在賞賜自己之后便賞你禮物,一只三腳鼎,或是兩匹馬連同戰車,或是一個同你共享床榻的女子”。[ 荷馬:《伊利亞特》[M],羅念生、王煥之譯,北京:人民文學出版社,2003年,第178頁。] 婦女不僅成為戰爭的爭奪目標,也成為比賽的爭奪目標。阿基琉斯在殺死赫克托爾之后, 舉行多場比賽以示慶祝,并將俘獲的女子作為比賽的獎品。在激烈的摔跤比賽中,阿基琉斯“獎給獲勝者一口可燒火的三腳大鍋,按阿開奧斯人估算可值十二頭壯牛;一名女子被帶到場中央獎給輸方,那女子熟悉各種活計值四頭壯牛。” 在古希臘人看來,一個善于活計的婦女的價值比不上一口三角大鍋。此外,在駕車比賽中也以婦女作為獎品。 除此以外,女俘布里塞伊斯(Briseis)成為希臘猛將阿基琉斯和統帥阿伽門農爭奪的物品,就連王妃安德洛瑪刻、公主卡桑德拉,在國家戰敗后,她們的命運也如普通女奴般悲慘,成為戰勝國男人的物品。更觸目驚心的是,不少男人出于自己的目的,甚至將自己的女兒作為祭品,像阿伽門農把女兒伊菲革涅亞祭獻給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,普里阿摩斯將女兒波呂克塞娜公主(Polyxena)祭獻給阿基琉斯的亡靈。無論是出身高貴的婦女、英雄的女兒還是戰爭的俘虜,都被當成了男人交易的砝碼,她們對于自己的婚姻和人生都不能做主,生命也受到輕視,男性對他們有了絕對的支配權力。 |